他跪在学校后门的水洼里,双手颤抖地捞起被踩进泥中的眼镜。
镜片己经裂开一道纹路,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自闭症废物,连眼镜都戴不好!
"张子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周围几个男生的哄笑。
徐青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用校服袖子擦拭着镜片。
这是他这学期被弄坏的第三副眼镜了,妈妈一定会用那种失望又心疼的眼神看他。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
"怎么不说话?
哑巴了?
"张子豪一脚踢向徐青的书包,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立刻被雨水浸透。
徐青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胸口熟悉的紧绷感正在蔓延。
不要发作,不能在这里发作——他在心里默念着医生教他的呼吸法,但收效甚微。
眼前开始出现黑点,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喂!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雨幕,像一束光照进徐青逐渐模糊的意识。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片,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不远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眼神锐利如刀。
张子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姜星瑶,关你什么事?
我们在和天才交流感情呢。
""五个欺负一个,你们可真够有本事的。
"姜星瑶大步走来,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势。
她弯腰捡起徐青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泥水,"滚吧,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我就去找教导主任聊聊上次体育馆丢钱的事。
"张子豪的脸色变了变,悻悻地骂了句脏话,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徐青还跪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停留在姜星瑶的运动鞋上——白色鞋面上溅了几点泥渍,左脚鞋带松了。
"你还好吗?
"姜星瑶蹲下身,与他平视。
太近了。
徐青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我...我没事。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姜星瑶皱了皱眉,伸手想扶他起来,却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间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颤抖。
她收回手,改为递过去一张纸巾:"先把脸擦擦吧。
"徐青接过纸巾,机械地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和泥渍。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先擦左脸,再擦右脸,最后是下巴。
姜星瑶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谢谢你。
"擦完后,徐青低声说道,眼睛依然盯着地面。
"徐青,对吧?
我常在图书馆看到你。
"姜星瑶站起身,把书包递给他,"你住在哪个方向?
我送你回去吧。
"徐青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全校唯一一个被保送A大数学系的天才,谁不知道啊。
"姜星瑶笑了笑,伸手扶正了他歪掉的校牌,"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徐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他们沉默地走在雨中,姜星瑶刻意放慢了步伐,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
徐青注意到她走路时右肩微微前倾,像是长期单肩背重物形成的习惯。
"你为什么帮我?
"走过两个路口后,徐青突然问道。
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姜星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因为看不惯啊。
那些***就是欺软怕硬,你越退缩,他们就越来劲。
"徐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我...我不知道怎么反抗。
""那就学啊。
"姜星瑶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家开拳击馆的,你要不要来试试?
保证三个月后张子豪看见你就绕道走。
"拳击馆。
徐青在脑海中搜索这个词汇的相关信息——嘈杂的环境、汗水的味道、肢体接触。
光是想象就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我...我不擅长...""没关系,第一次谁都不擅长。
"姜星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塞给他,"星火拳击俱乐部,周末上午十点,我等你。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徐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中的传单己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