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玻璃映出她防护面罩上的霜花,也映出身后陆沉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红绳——那枚战国玉璜正在渗出磷火般的青光。
"第西例了。
"陆沉用镊子夹起浸透血水的棉球,金属器械与青铜面具碰撞出编磬般的颤音。
手术刀划开真空密封袋的瞬间,纵目面具凸出的眼球突然渗出黑红色血珠,顺着夔龙纹獠牙滴落在三星堆文物暂存库的防静电地板上。
江离的医用胶手套擦过青铜冷光,右耳深处炸开龟甲碎裂的脆响。
这是她失去左耳听觉的第十七年,也是"听见"文物记忆的第七天——自从三号坑那场暴雨过后,所有接触过祭祀坑的考古队员,耳道都开始渗出混着铜锈的脓血。
凌晨2:14 三星堆文物暂存库纵目面具的瞳孔在冷光灯下诡异地扩张,如同活物的虹膜在调整进光量。
江离的指尖悬在凸出的青铜眼球前,防护服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三小时前,当研究所的王教授擦拭这件重达4.2公斤的商代文物时,两股血泪突然从老人耳蜗涌出——就像此刻面具上凝结的血珠正在倒流回青铜器内部。
"频率157赫兹。
"她将录音笔贴在完好无损的右耳上,仪器屏幕的声波纹路却平滑如首线。
那些只有她能接收的古老声波,正化作具象化的痛感啃噬神经:战马的铁蹄踏碎甲骨,青铜鼎内沸腾的人牲在尖叫,还有某种巨物在地下翻身时鳞片刮擦岩层的摩擦音——这声音与三日前探方塌陷时的地鸣如出一辙。
陆沉的影子突然覆盖了操作台,玉璜的磷光在防弹玻璃上投出北斗七星的投影:"你应该做全身扫描,血爻的活跃度在增强。
""扫描显示我左耳道里有这个。
"江离举起CT胶片,在左耳轮廓位置,一团青铜色阴影正在蠕动,形似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神树残枝,"华西医院的专家说这是心理性幻听引发的认知扭曲,建议我转诊精神科。
"纵目面具突然震颤着立起,獠牙撕开真空包装袋。
江离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腰抵住存放青铜大立人的恒温柜。
在她重新聚焦的视线里,青铜眼珠表面浮出楚巫族鸟篆,每个文字都像用烧红的铜水浇筑而成:"聻(jiàn)脉承启,五感为祭""江离!
"陆沉冲过来时,面具己经重新躺回操作台,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光影制造的幻觉。
但他分明看见江离的防护面罩内侧凝结着霜花——在25℃恒温的洁净室里,那些冰晶正组成与青铜刃柄部相同的紫微垣星图。
上午9:07 华西医院听力中心"你的耳蜗里有金属沉积。
"主任医师转动着核磁共振影像,造影剂勾勒出的听觉神经正在发出青铜器经X光照射后的特有辉光,"像有人把三星堆青铜熔液灌进了听小骨。
"江离的余光瞥见诊室角落的阴影在蠕动。
自从三号坑事件后,那些只有她能感知的异物就阴魂不散。
此刻一条鳞片泛着铜锈的蛇形黑影正顺着墙根游向护士站,沿途的电子体温计集体爆出157这个数字。
"幻听症状通常伴随......""2023年7月14日凌晨三点,三星堆三号祭祀坑出土的青铜刃重1734克。
"她突然背诵文物档案,右耳传来编钟轰鸣的声浪,"当时坑内温度19℃,湿度67%,土壤pH值6.8,而你现在心跳每分钟112次。
"医生惊恐地看着她揭下助听器,不锈钢器械盘里的镊子突然开始震动,拼出与青铜面具上相同的鸟篆文字。
江离望向窗外,住院楼前的李冰治水青铜雕塑群正在朝阳下流淌出金红光泽,那些战国纹饰在她视网膜上重组为新的信息:"子时三刻,浣花溪南"深夜23:45 成都浣花溪公园月光在溪水里碎成青铜残片,江离踩过刻有《蜀道难》的诗碑时,右耳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当她数到第九声时,水面浮出七盏莲花灯——灯芯却是正在燃烧的甲骨碎片,灰烬中浮现出与陆沉玉璜相同的螭龙纹。
"楚巫族第三十七代守脉人姒月,见过承启者。
"涟漪中央立着个半透明的身影,发间骨笄与监控视频里的第七人完全重合。
那女人抬手时,溪水化作悬浮的青铜液滴,拼出三星堆太阳轮图案。
江离腕间的血爻突然灼痛,与对方手腕上的爻纹产生共振。
"巴蛇吞渝州的预言,始于万历二十三年朱翊钧私改星图。
"巫真的声音带着跨越三千年的疲惫,身后的杜甫草堂碑林无风自动,"而今紫微垣再现血色辰气,需要你集齐三......"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幻境。
江离转身时,一辆满载建筑废料的渣土车正碾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驾驶座上,司机耳孔里插着半截青铜神树残枝,方向盘下方粘着片浸血的甲骨——正是莲花灯燃烧的那枚。
次日凌晨1:30 省考古所证物室陆沉用紫外线灯照射第七把鬃刷,丝帛上的"姒月"篆文正在渗出荧光血液:"尸检报告显示,货车司机先天性耳道闭锁,鼓膜位置却检测出青铜合金成分。
""和我的左耳一样。
"江离将鬃刷按在青铜刃的星图凹槽上,暗格中弹出的齿轮咬合声让她想起浣花溪畔的咔嗒异响,"所有受害者都是听觉障碍者,就像被选中的祭品。
"当最后一道饕餮纹逆时针归位时,密封仓突然陷入死寂。
所有监控画面定格在1:33分,安保系统的电流声、中央空调的风噪、甚至自己的心跳全部消失。
绝对的静默中,青铜刃浮上半空,刃尖投射出的激光束在证物墙上烧灼出焦痕——那里是重庆洪崖洞的经纬坐标。
陆沉的欧米茄超霸腕表开始倒转,分针逆跳回三天前探方塌陷的时刻。
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江离的嘴唇开合着说出某个名字。
可他只读到三个字的唇形,意识就被拖入青铜色的漩涡——"朱翊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