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蘸取孔雀蓝颜料涂抹星图,画布右下角却无意识描出折翼鹤的轮廓——与薄砚川后腰的疤痕惊人相似。
"小姐,姜茶..."张妈端着托盘僵在门口。
这位在陆家二十年的老保姆眯起眼,看着衬衫领口处绣着的"Y.C"金线缩写,手中瓷杯与托盘磕出轻响。
陆诗韵迅速用调色盘遮住画作:"放茶几上吧。
"她转身时脖颈红痕刺目,那是昨夜观星台缠斗时被表链勒出的印记。
张妈的目光扫过地毯上散落的沉香木珠,浑浊瞳孔猛地收缩。
她记得十年前薄夫人葬礼上,少年薄砚川跪在灵堂穿了一整夜佛珠,那些珠子浸透鲜血,最终被老薄总踩碎在青石板缝里。
后花园蓝玫瑰丛花匠老周打着哈欠检查自动喷灌系统,手电筒扫过蓝玫瑰时突然愣住。
那些本该在夜间闭合的花苞,此刻竟在月光下绽出妖异的荧光,花粉如磷火悬浮空中。
"这...这不对劲啊。
"他摸出老花镜凑近,发现叶片背面爬满暗红纹路,像血管般搏动。
正要伸手触碰,身后传来管家的低喝:"别动!
薄家送来的花,碰死了你赔得起?
"老周讪讪收回手,没注意到几粒荧光花粉己沾上袖口。
管家陈伯望向二楼亮着暖光的画室,镜片后的眼睛闪过精光——今早收到的匿名邮件里,有张陆诗韵跨坐在薄砚川腰间的监控截图。
画室暗潮薄砚川扯松领带推开橡木门时,陆诗韵正用牙齿咬着发带束发。
他目光扫过她踩着画凳的赤足,随动作在寂静中荡出清音。
"薄总夜闯闺房的癖好..."她舔去虎口沾染的钴蓝色颜料,"需要我报警还是告诉薄景衍?
"薄砚川的指腹碾过画架上未干的鹤翼:"陆小姐偷衬衫的毛病,需要我通知陆夫人吗?
"次日陆宅晨光漫过陆宅的蔷薇花窗,陆诗韵蜷在贵妃榻上,赤足踩着陆庭骁的膝盖。
她捏着颗沾糖霜的杏仁酥,糖粒簌簌落在兄长的高级西装上。
"哥——"她拖长调子晃他手臂,"薄砚川的衬衫真不是我拿的!
"陆庭骁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映着手机监控画面——昨夜某人翻墙离开时,分明穿着他的***款衬衫。
"监控显示有只馋嘴小猫偷溜进衣帽间。
"他点点妹妹鼻尖,"还专挑最贵的那件。
"楼梯口传来瓷器轻响,陆夫人端着冰糖燕窝嗔道:"阿骁别逗你妹妹。
"她今日穿着苏绣旗袍,襟前别着女儿设计的蔷薇胸针,"我们韵韵想要什么衣服没有?
准是薄家小子自己落下的。
"陆诗韵立刻滚进母亲怀里,发间橙花香与陆夫人身上的沉香味交织:"妈妈最好了!
"她故意露出后颈红痕,"不像哥哥,昨晚看到我过敏都不给呼呼。
"陆庭骁指尖的钢笔咔嚓折断。
落地窗外,正在修剪蓝玫瑰的老周突然栽倒,喷壶砸碎在大理石台阶上。
"周叔!
"陆诗韵惊呼道,赤脚就要往外跑,被’贴心暖男妹控‘用羊绒毯裹成蚕宝宝:"管家,叫救护车。
爸呢?
""在实验室解剖新到的深海鱼。
"管家陈伯扶起老周,镜片闪过诡异反光,"说是要给小姐做鱼骨项链。
"陆诗韵挣扎着探出头,正撞见薄砚川从雕花铁门进来。
晨雾沾湿他西装裤脚,手里捧着个珐琅糖盒,与她七岁那年弄丢的那个一模一样。
"薄总擅闯民宅?
"陆庭骁挡在妹妹身前,白大褂衣角被风掀起。
薄砚川径自走到陆诗韵面前,指尖拂开她发间糖霜:"来送陆小姐的杏仁酥。
"他打开糖盒,十二颗酥饼摆成蔷薇状,"城南茶馆换了师傅,这是最后一批老味道。
"陆夫人突然掩唇轻笑:"这不是阿川吗?
小时候总躲在花园给你韵韵妹妹摘蔷薇。
"她接过糖盒喂女儿一口,"那会儿你被刺扎了手,还是阿骁给包扎的。
"陆诗韵鼓着腮帮愣住,糖霜沾在唇珠上。
薄砚川喉结滚动,掏出方巾要擦,被陆庭骁半路截胡:"不劳薄总。
"他捏着妹妹下巴细细擦拭,"我们家小公主吃相是差了些。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陆诗韵突然赤脚跳下地:"我要陪周叔去医院!
"被陆庭骁拦腰抱起:"穿鞋。
"薄砚川默不作声蹲下,握住她冰凉的脚踝套上珍珠拖鞋。
陆诗韵的脚趾蜷缩在他掌心,像受惊的蝶。
"薄先生对别人妹妹倒是殷勤。
"陆庭骁冷笑着将人塞进副驾,转头却见薄砚川己坐在驾驶位,"你干什么?
""令尊正在检测蓝玫瑰毒素。
"薄砚川启动引擎,"陆教授不如去实验室帮忙?
"后视镜映出他眼底暗流,"毕竟,令妹的安全由我负责最合适。
"陆诗韵趴在车窗上,看着哥哥气急败坏地给父亲打电话:"爸!
薄家那小子又拐跑韵韵!
"她噗嗤笑出声,指尖拨弄着糖盒里的沉香木珠:"薄叔叔,小时候真给我摘过花?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薄砚川突然倾身替她系安全带。
对她叫自己叔叔己经习以为常在,总有时间去让她改口的,佛珠手串擦过她锁骨,檀香混着他领口的雪松气息将她笼罩:"不是摘花。
"他指腹掠过她耳后,"是某个小哭包非要蔷薇做糖霜。
"记忆碎片突然闪过——六岁生日宴,粉裙小女孩攥着染血的蔷薇哭喊"要花花糖糖",少年沉默地掰开花刺,将花瓣浸入冰糖罐。
陆诗韵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车后座突然传来陆父的怒吼:"姓薄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保险柜藏着韵韵三岁照片!
"蓝牙电话里,陆父举着显微镜咆哮:"当年你趴婴儿床流口水的监控我还存着!
"背景音是陆庭骁的冷笑:"需要我调取薄总十八岁在瑞士拍的天价项链吗?
据说刻着S.Y..."薄砚川淡定按下静音键,副驾储物盒突然弹开。
陆诗韵看着满满一盒杏仁酥包装纸,每张都印着不同日期——最早追溯到五年前她第一次去城南茶馆。
"薄叔叔。
"她捏着糖纸在指尖翻飞,"跟踪狂要判几年呀?
"急诊室消毒水味刺鼻,陆诗韵却盯着薄砚川的袖口走神。
那里沾着糖霜和她的口红印,在他整理缴费单时晃成暧昧的弧。
"小姐..."老周虚弱的声音传来,"花...花房..."她凑近听见"蓝色"二字,突然被薄砚川拦腰抱起。
男人体温透过衬衫熨帖她后腰:"地上凉。
"陆诗韵晃着珍珠拖鞋:"我要去看蓝玫瑰!
""不行。
""就要去!
""过敏还没好。
""薄砚川你凶我!
"她突然哽咽,泪珠吧嗒砸在他手背,"我要告诉妈妈你八岁偷亲我!
"走廊拐角传来护士的窃笑,薄砚川认命地脱下西装裹住她:"十分钟。
"他脖颈青筋跳动,"陆庭骁在花房装了五十个摄像头。
"月光下的蓝玫瑰泛着诡异荧光,陆诗韵突然踮脚凑近花苞:"你看这个纹路像不像..."话音未落,薄砚川的领带蒙住她口鼻,温热手掌盖住她眼睛。
"闭眼。
"他声音罕见的紧绷,"花粉有问题。
"陆诗韵在他掌心眨动睫毛,听着佛珠手串突然崩裂的脆响。
沉香木珠滚落草丛,薄砚川却只顾着检查她是否沾到花粉,完全没注意暗处陈伯捡走了三颗珠子。
"薄砚川。
"她突然扒开领带,"你手在抖。
"男人向来冷峻的侧脸浸在月光里,额角渗出冷汗。
陆诗韵想起老周袖口的花粉,突然将沾着糖霜的指尖按在他唇上:"尝尝,甜能压惊。
"夜风卷着蔷薇香掠过,薄砚川握住她手腕,舌尖卷走那抹甜。
陆诗韵的珍珠耳坠勾住他镜链,在彼此眼底映出星河璀璨。
花丛深处传来相机快门声,陈伯看着匿名邮箱自动发送的照片——纠缠的身影后,蓝玫瑰正在月光下疯长,藤蔓缠住了陆诗韵遗落的拖鞋。
月光在蓝玫瑰瓣缘凝成霜色荧光,藤蔓攀着青铜栅栏蜿蜒生长,蛇形暗纹在叶片背面起伏,如同皮下蠕动的血管。
陆诗韵的珍珠拖鞋陷进潮湿泥土,铃铛声被吞没在藤条绞缠的窸窣里。
薄砚川掌心的冷汗渗进她腕间红绳,佛珠碾碎的檀香混着腥甜血气,在夜雾中酿成催情的毒。
"别看。
"他声音裹着罕见的颤,指尖陷入她腰窝的力度泄露恐慌。
陆诗韵的睫毛扫过他掌心,激起涟漪般的战栗——这是她第一次触到这个男人脆弱的裂缝。
荧光花粉在足尖聚成星云,随步伐漾开磷火般的涟漪。
陆诗韵数着薄砚川失衡的心跳,想起儿时那只摔碎的琉璃镇纸,也是这般裂而不碎地在她掌心震颤。
母亲总说薄家少爷是玉雕的人偶,此刻她却在玉裂的缝隙里窥见灼烫的血肉。
藤蔓忽然缠上脚踝,薄砚川徒手撕扯时,汁液在冷白皮肤上灼出红痕。
陆诗韵的惊呼卡在喉咙,她看见那些暗红纹路正顺着他的指节攀爬,如同某种古老的诅咒。
他腕间残留的沉香木珠突然发烫,在肌肤烙下梵文印记。
花房玻璃顶漏下破碎的月光,陆诗韵的雪纺裙摆扫过变异玫瑰,瞬间被腐蚀出蛛网状的焦痕。
薄砚川将她按进怀中,西装裹住她发颤的身躯,却遮不住她凝视他伤口的眼神——那里正绽放出微型蓝玫瑰,花蕊吐出金丝缠住他的血管。
陈伯的剪影在紫藤廊下晃动,老式怀表链缠着三颗佛珠,折射出监控探头般的冷光。
他嘴角咧开的弧度与蓝玫瑰的裂瓣重叠,枯枝般的手指在平板电脑滑动,二十年前的婴儿档案在暗网闪烁。
陆诗韵的指尖抚上薄砚川颈侧暴起的青筋,那里跳动着与她童年梦境相同的频率。
八岁那场高烧里,总有双染血的手为她掖好蔷薇绒被,气息带着雪松与佛香。
此刻这气息混着血腥将她淹没,她突然咬破舌尖,将血珠渡入他唇间。
藤蔓在触及鲜血的刹那枯朽成灰,月光陡然炽烈如刃。
陆诗韵在强光中窥见幻象——十二岁的薄砚川蜷在停尸间角落,攥着染血的蔷薇玩偶,而她母亲的白大褂掠过门缝,病历本掉落写着"基因嵌合体"的纸页。
"别看。
"这次是她捂住他的眼,泪珠坠在他睫毛凝结成霜。
蓝玫瑰丛深处传来陆庭骁的嘶吼,实验箱砸碎的脆响惊起夜鸦,无数监控屏幕在主宅同时亮起,映出陆父癫狂的笑脸。
"找到了!
"他挥舞着滴血的鱼骨项链,显微镜下薄砚川的细胞正吞噬着变异孢子,"韵韵的血是钥匙!
"狂风卷起满园病历单,1998年7月14日的船难名单上,两个婴儿的脚印在血污中重叠。
陆诗韵的珍珠项链骤然断裂,那些莹白的珠子滚过泥土,每一颗都映出她与薄砚川纠缠的身影——在更久远的时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