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命运抉择啪——一声脆响,
那张皱巴巴、分数低得可怜的高考成绩单像垃圾一样被甩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妈赵兰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苏晴!要么现在就把这份协议给我签了!
要么你外婆今天就断药!”她唾沫横飞,眼睛瞪得像铜铃,“少跟我提什么复读!张总说了,
他可等不了你一年!”旁边的张伟,他慢条斯理地推过来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
还有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婚前财产及资助协议”。“晴晴,”他声音放得更柔,
像毒蛇吐信,“别怪你妈,你外婆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签了字,瑞士那边的特效药,
我立刻就安排人送过来。复读的事,叔叔也支持你,就当我们……提前订个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外婆苍白虚弱的脸,照片是昨天刚拍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红痕,痛感却远不及心里的窒息。复读,
是我抓住命运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逃离这个令人绝望的家的唯一希望。
可外婆……外婆的命就悬在这份协议上。我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的疼。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我妈粗重的喘息和张伟那令人作呕的“温和”注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破碎的音调说:“……我签。”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手抖得厉害。
我抬起头,迎上张伟那势在必得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加上一句:“但是,
必须让我读完这一年!高考结束之前,你不能干涉我的学习和生活!”这是我能抓住的,
最后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张伟“大度”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虚假:“当然,当然,
晴晴的学习最重要,叔叔怎么会干涉呢?”赵兰立刻像得了圣旨,
迫不及待地催促:“听见没?张总多好!快签!快签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模糊了视线。我在那份屈辱的协议末尾,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刚一落笔,
赵兰就一把将协议抢了过去,宝贝似的仔细叠好收起,动作快得像怕我反悔。我注意到,
张伟的目光在我签下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不是看未婚妻,
更像是猎人审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满意。
他很快收敛了那丝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长辈的模样,
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这就对了。放心,外婆那边,我立刻安排。
”02 复读之路那份屈辱的协议签下后,我的人生轨迹像是被强行掰弯,
塞进了全市最卷的“火箭复读班”。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分数的腥味。
我身上是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缩水的旧校服,脚上是穿了两年、鞋边开胶的运动鞋。
放眼望去,周围的同学大多穿着崭新的名牌,低声讨论着暑假的欧洲游、新出的手机,
或者哪所国外大学的申请流程。老师把我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我的同桌叫林昊。
他看起来比我小,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整天不是趴着睡觉,就是撑着脑袋望向窗外,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可偏偏,每次数学考试,
他的分数都能甩开第二名一大截,稳坐年级第一。他从不听课,
桌上永远只有一本封面磨损的黑色笔记本,
和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看笔夹处却有精致暗纹的钢笔。
日子在压抑的刷题和背书中一天天过去。张伟开始“关心”我的学业了。
他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开着那辆扎眼的黑色豪车停在校门口,
手里捧着要么是包装精美的进口补品,要么是大束的玫瑰花。起初只是引人侧目,渐渐地,
流言蜚语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喏,就是她,听说被一个开公司的老男人包了。
”“怪不得能进火箭班,原来是走的这种路子……”“看她穿得那么穷酸,
啧啧……”这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每次看到张伟那张堆满“慈爱”笑容的脸,
我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会隔着车窗,用那种仿佛监视器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然后“和蔼”地问:“晴晴,今天学习累不累?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
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叔叔说。”直到一次数学模拟考。
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怎么也想不出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急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旁边的林昊似乎刚睡醒,伸了个懒腰,手臂“无意”地动了一下。
他放在桌子边缘的草稿纸被推过来了一点点,刚好停在我的卷子旁边。那上面,
用极简练的线条画着一个辅助图形,旁边还有几个关键的推导数字。
正是解开那道难题的钥匙!我飞快地扫了一眼草稿纸,记下思路,然后迅速低下头,
心脏狂跳地完成了最后一步。交卷***响起时,我手心全是汗。那天晚上,
我躲在宿舍楼梯间给家里打电话,询问外婆的情况。电话那头,
我妈赵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挺、挺好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那医药费呢?
张叔叔给的钱够用吗?具体花了多少?有没有账单?”我追问。“哎呀你问这么多干嘛!
”赵兰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张总那么大老板,
还能差你外婆这点医药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还有,多跟张总联络联络感情,
别一天到晚冷着个脸,知道吗?”她的闪烁其词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就在我准备挂电话的时候,
听筒里传来她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跟旁边什么人说话的嘀咕:“……跟你说了,
相浮现我妈那句含糊不清的“那笔钱先别动……等事儿成了再说……”反复在我脑海里回响。
什么钱?什么事?周末回家,我以整理旧物为借口,翻出了我爸生前留下的几个纸箱。
里面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旧衣服,几本泛黄的专业书,还有一些他年轻时获得的证书。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在一个塞满了旧发票和图纸的箱子底层,我摸到了一本硬皮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看起来像是工作笔记。我随意翻开,
里面大多是些工程数据和潦草的计算,字迹是我爸熟悉的笔锋。翻到中间,
一张微微发黄的便签纸掉了出来。我捡起来,上面只有两行字,笔迹有些潦草,
像是匆忙写下的:“宏远建设,账目有问题,小心张伟。”下面还有一串数字,
被墨水洇开了一些,看不太清晰。宏远建设!那不就是张伟的公司吗?
账目有问题……小心张伟……我爸的死,警方结论是工地意外坠落。
可这张便签……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难道……不是意外?
巨大的疑问和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指尖冰凉。周一回到学校,我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数学课上,老师讲的题目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张便签上的字和张伟那张“温和”的脸。“喂,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
”旁边传来林昊懒洋洋的声音。我一惊,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卷子上那道解析几何题,
笔尖无意识地划出了一团乱麻。林昊难得没睡觉,他拿过我的卷子,
用他那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几笔,画出了正确的辅助线,
思路清晰得让人嫉妒。“用向量法更快。”他丢下一句,又开始转笔,目光投向窗外。
“谢谢……”我小声道谢。他像是心情不错,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这种题目,
关键是找到信息转换的节点。很多时候,看起来复杂,其实是被无效信息干扰了。
”他顿了顿,眼神瞟了我一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跟搞金融诈骗一个道理,
用一堆专业术语和虚假报表把你绕晕,让你看不清最简单的资金流向。
前阵子那个爆雷的P2P,不就是玩信息差,空手套白狼么。”他说得随意,
我听得却心惊肉跳。金融诈骗?信息差?空手套白狼?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像是在……点拨我什么?还是我想多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到旁边无人的角落,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警告:“苏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离那个姓林的远一点!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要是让张总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你外婆的药还指望着人家呢!
”“妈!”我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能不能别总把张总挂在嘴边?我问你,外婆最近医药费到底花了多少?
上次让你给我看账单,你怎么……”“账单账单!你就知道账单!
”赵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打断我,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你外婆容易吗?医院里上上下下哪个不要打点?你以为钱那么好挣?
我在医院累死累活,你倒好,在学校跟个小白脸勾勾搭搭,你对得起谁啊你!
”她越说越激动,捶着胸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着她这副“表演”,
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和无力。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保温桶给我吧,
我回宿舍了。”赵兰把保温桶塞给我,又不放心地叮嘱:“张总说这周末想请你吃个饭,
好好聊聊,你可不许不去!打扮得漂亮点!”我没应声,转身就走。周末,我还是去了。
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西餐厅,张伟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对我嘘寒问暖,十足的“慈爱”长辈模样。吃到一半,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状似随意地提起:“晴晴啊,你爸爸……唉,也是可惜了。
他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他以前不是喜欢搞些小研究吗?
有没有什么研究资料?或者,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投资啊,
比如买的股票、基金什么的凭证?”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刀叉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果然在打听!他到底想找什么?我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摇了摇头:“没有啊……我爸的东西我都整理过了,就是些旧衣服和书,没什么特别的。
投资?我爸哪有钱投资啊,他那点工资……”张伟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
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叔叔就是随便问问。快吃菜,这里的牛排不错。”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回到家,
我看着手机里***的那张便签照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
走到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的赵兰面前。我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妈,宏远建设……张伟的公司……我爸笔记本里找到这个,
这是什么意思?账目有问题?我爸的死……”“你……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她猛地抢过我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删掉了那张照片。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止。
“你干什么!”我急了。“***什么?!”赵兰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
指着我的鼻子厉声骂道,“苏晴!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你爸就是个赌鬼、废物!
欠了一***债!他说的话你也信?!他懂什么账目?我看你就是不想跟张总好,
想攀那个什么林昊的高枝,忘了自己的本分!”“我没有!”“你没有?
那你拿着这破玩意儿来质问我?我告诉你苏晴,要不是张总大发慈悲,你外婆早没命了!
你现在吃张总的,用张总的,还敢怀疑他?你还有没有良心!”她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我被她骂得遍体鳞伤,心里又冷又痛。她删照片的举动,
她过激的反应,她对父亲的污蔑……这一切都像是在印证我的猜测。这不是简单的意外。
这里面一定有鬼。我没有再争辩,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被点燃的愤怒。
04 最后通牒他们都在骗我。张伟,还有我妈。愤怒和一种彻骨的寒意交织着,
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强迫自己翻开习题册。高考,
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母,
此刻在我眼里却扭曲成了张伟虚伪的笑脸和我妈狰狞的面孔。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市医院。
我颤抖着接起电话:“喂?”“请问是苏晴女士吗?我是市人民医院心外科的李医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你外婆刚刚突发急性心衰,
检查结果显示需要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否则……情况非常危险。”我的大脑嗡地一声,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手术?严、严重吗?需要多少钱?”“手术本身风险不低,
但目前是唯一的办法。费用……初步估计,加上术后监护和进口药物,至少需要五十万。
”五、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爸妈攒了一辈子,可能都拿不出这笔钱的零头。“我们家……我们……”我声音发抖,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家属尽快过来一趟,商量手术方案,
还有费用问题要尽快解决,病人等不了。”医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
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怎么办?五十万……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还没等我从巨大的恐慌中回过神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我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妈!外婆她……”“苏晴!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崩溃的哭嚎声,背景音嘈杂,似乎就在医院,“你外婆要死了!
医生说要五十万!五十万啊!张伟……张伟他说了!除非你现在就从学校退学,
马上跟他去把证领了,否则他一分钱都不会再出!他还要把外婆现在用的进口药都给停了!
那个天杀的!”“他怎么能这样!”我失声喊道。“我不管!苏晴!是你逼的!都是你逼的!
你要是不听话,你外婆就没命了!你听见没有!”赵兰的声音尖利得像要撕裂我的耳膜。
不等我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我无比厌恶的名字——张伟。我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苏晴。
”张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再是之前那副温和长辈的伪装,
而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傲慢,“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你……”“别跟我耍花样。”他打断我,“要么现在乖乖听话,退学,跟我去民政局。
要么,你就等着给你外婆准备后事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哦,对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偷偷藏了多少钱。哼,那点钱够干什么?还想拖到高考结束?做梦!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戳穿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妈藏钱的事,还有我们想拖延时间的想法!“你***!”我气得浑身发抖。“随你怎么说。
”张伟轻笑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给你半天时间考虑。下午,
我会让你妈去学校‘接’你。”电话被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下午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教室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我妈赵兰冲了进来,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我,
像头发疯的母狮一样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苏晴!你跟我走!
你这个不孝女!你外婆快不行了你知不知道!你还在这里读书!读什么书!
赶紧跟我去见张总!”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惊愕、好奇、鄙夷……各种各样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老师试图阻止,
也被赵兰一把推开。“妈!你放开我!”我挣扎着,又羞又愤。“放开你?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忍心看着你外婆死吗?啊?!”赵兰当着所有人的面,
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一边说一边用力拉扯我,“为了你那个破大学,
你连你外婆的命都不要了!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被她死死拽着,拖到了走廊上。
“我……我去借钱……”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挣脱开赵兰,冲到楼梯间,拿出手机,
开始疯狂地给亲戚们打电话。舅舅、姨妈、表哥……“喂,舅舅,外婆病重需要手术费,
能不能……”“啊?晴晴啊……那个,我们家最近手头也紧……”“小姨,我……”“晴晴,
不是小姨不帮你,你妈早上打过电话了,说你们有办法,让我们别掺和……”每一个电话,
不是被匆匆挂断,就是得到含糊其辞的拒绝。我终于明白,我妈早就“打过招呼”了。
她断了我所有的后路!全世界都像是串通好了,只剩下冰冷的交易和胁迫。赵兰追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是学校的退学申请书。“签!现在就给我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