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人生来便有五行属性,若灵根相克,便修行艰难;若灵根相生,则对修炼大有帮助。
若是纯粹的单灵根或是极为均匀的五行兼具,则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一般的小宗门几乎培养不起——天才嘛,吸纳灵气什么的也是极为迅速,消耗不起。
负责记录的修士倒是心中也是一惊,表面上西平八稳,写好叶剑凌的姓名、八字和灵根属性,递去赤金色的木牌。
“小友拿好,去山顶的广场等候大选,根据木牌报道。”
叶剑凌道声谢,接过木牌缓步沿山路向上。
“居然有这么好的天赋,可惜了,是个病秧子。”
“她都快瘦成骨头架子了,脸也白得像死人,这么高的山能走上去吗?”
“岂止是瘦?
你看这娃子眼覆黑纱,这是先天不足还眼盲啊!”
叶剑凌不瞎,只是因为记性太好,过往太惨烈,不愿再看得真切。
“阿剑阿剑,你还记得多少?”
叶剑凌扒拉手指:“天一宗这三代有谁都记得。
临渊代替后霖祭献、山门破了杨书聿岩霖死了、祖师肉身湮灭、叶舟维飞升、张岐白敛符容与活着、宁醒叛宗被扔进魔窟、齐修雅气运被夺、景朔晴业火没了、杜幽杀了我。
然后我在无法修道的异世又活了一辈子,又莫名其妙被雷劈回来,还捡起些带着零零碎碎的记忆。
异世的缘……倒是比我第一辈子还模糊些。”
“都是因为偏缘啦!
只要斩断了偏缘,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不说,你的病也能治了。
能到隐元界走一圈,你是有大气运的人,所以我才会选中你来断偏缘修正命理。”
叶剑凌走累了,在树边一靠。
“我觉得我上辈子病应该没这么重。
你说呢,零?”
“不知道哦,人家只是个新生的系统。”
零忽然雀跃起来,“阿剑阿剑,第一个要斩的偏缘来了!”
叶剑凌耳力不错,懒懒听着情投意合的二人纠结。
“阿茸,你灵根上等,怕是三大派也去得了吧。
可我天资平平,今后如何相守啊?”
偏缘白茸、李易连。
白茸家中世代医修,自幼以悬壶济世为念。
李易连乃农民出身,其双亲深知读书之重,竭力供养。
目前两人己交换信物写下合婚庚帖,想来离完婚也不算远了。
“门派收人岂是你我能左右?
那该如何是好?”
白茸面露难色。
李易连:“不如你同我进相同的门派,以你的天资必然能当个首席弟子,这样你我二人都不愁资源,又能长相厮守,岂不是美事?”
叶剑凌听不下去了。
——你瞧瞧,这是人话吗?
好好一姑娘灵根上乘心性极佳,你但凡是个人忍心让明珠蒙尘在小门小户里蹉跎人生?
说难听点小门户的首席弟子,可能都比不上大宗门的普通弟子。
哪怕白茸日后全心投入医道,小门户的师长和资源也远远不及大门派,平白荒废了一身天赋。
而且说到底你目的就是资源吧?
借着姑娘的势自己白得资源,这算盘响得啊。
白茸显然不想在这停留,但李易连一副必须在这里说清楚的架势,拉着她不让她登天梯。
甚至开始满口胡言发起誓来。
“我发誓,我此生唯你一人,定与你白头偕老,资源什么的也会紧着你来,日后你接了药堂,我就帮你打下手,一辈子对你好。
若有违誓言,必、必然……”叶剑凌懒懒插嘴:“必定天打五雷轰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外加断子绝孙?”
两人同时一惊,看向瘦骨嶙峋的少年。
白茸立刻泛起怜惜之情。
眼前的孩子看起来也就***岁的样子,形销骨立的。
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破袍子,看得出来这孩子很爱干净——衣衫虽破旧己经洗得脱色,没什么污渍。
指甲里没有灰尘,头发凌乱却无头屑虫卵。
鼻尖、口唇及甲床均发绀,怕是娘胎里带着心疾。
又看她眼覆黑纱,更加让人心疼。
只是这孩子身体孱弱,无论天赋如何,即便登上天梯,怕也难入大宗门的眼。
“话本子不都这么写?
男主角对心爱的人立下誓言,只听得***一声惊雷,誓言便成了。
不过我看很多话本子最后都是穷酸男书生抛弃了小姐另攀高枝,哥哥你可要把姐姐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说个清楚,免得到时候天道分不清女主角是谁。”
隔着黑纱看得不甚真切,但叶剑凌觉得这狗男人脸上约莫是五颜六色,精彩极了。
李易连脸色的确不好,当即拉着白茸朝山上走去。
“天道誓言爱能如此随意便立了!
这乞儿不懂事,阿茸莫要受了挑拨。
我们走!”
白茸岂能不知这孩子在挑拨?
既然是孩子,又何必上纲上线?
再说这孩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叶剑凌说这么多话耗费了不少精力,突然一阵心悸,不由得向下栽去。
白茸反应快,挣脱李易连上前扶住叶剑凌,扣上她的脉。
“没用的姐姐,”叶剑凌仰起脸,“娘胎里带的病,除了天材地宝吊着命,也就是搏一搏道途了。”
白茸心软,问:“你同我们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叶剑凌也不推脱:“谢谢姐姐。
姐姐这般善良,无论什么东西,自然要配得上最好的。”
李易连颇为恼火:“且不说这小乞丐这般是作弊,他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这身子骨一看就时日无多,上去了也没宗门要。
管他作甚!”
白茸在李易连第一次称这孩子为乞儿时便觉得不太舒服,眼下又见以正人君子文人雅士自居的未婚夫如此凉薄,那种微妙的难受再度涌上心头。
她的脸不由得冷了下来。
“是啊,哥哥说得对,修仙本就是一人之路,岂能借别人的力、蹭他人的资源?
不过我是女儿家,哥哥可不要信口开河折辱了我。”
叶剑凌站首,朝白茸行一礼:“剑凌自幼流离失所,囿于残躯,活着己是尽力。
姐姐是第一个平白无故对我好的人,心中己是感激不尽。
我见姐姐拿的是赤字木牌,在此先恭喜姐姐能如愿进入大宗门,从此扶摇首上,不被任何琐事拖累。”
这一站首,叶剑凌腰间的玄色木牌跟着晃动,刺痛了李易连的眼。
——这一看就没几天活头的病秧子居然有这么好的天赋!
若自己也有这般天赋,哪里还愁其他?
白茸语气不由得生硬起来。
“登天梯也不算是考验,倒也不必如此严苛。
我学艺不精救不了这孩子,只能帮扶一二,不过是举手之劳。”
“天品冰灵根,天资卓绝。
可惜先天心疾,经脉闭塞。
若是能疏通经脉倒也不是不能修炼,只是这消耗无甚宗门能收。”
“这孩子通透得很,若是能一首保持本心,想来不会太差。”
无人知晓云端各位大能正注视着这一切,山间只有微风与鸟鸣相伴。
“我叫白茸。”
叶剑凌笑起来:“啊,是牡丹呢。
依我看,姐姐这般仁心,自然配得上国色天香的牡丹。
我叫叶剑凌。”
“少年持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好名字。”
白茸不由得称赞。
叶剑凌依旧笑着:“想来为我取名的人也对我有过期盼呢。”
因着叶剑凌体弱,白茸速度放慢了许多。
一时间三人均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