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儿的电话

半途相拥 艺境书生 2025-04-04 10:5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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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凌晨三点十七分,林砚的电脑屏幕是黑暗卧室里唯一的光源。

她蜷缩在转椅上,脚边散落着七个揉皱的咖啡杯。

新鸿基社区中心的初稿在屏幕上闪烁着,线条干净利落得像一把手术刀——三栋L型建筑围合成中央庭院,连廊采用半透明材质保证采光,屋顶花园种植本地耐旱植物。

一个务实、环保、预算可控的方案。

手机震动起来,林砚瞥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明天九点复查,别忘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有一根血管从下午开始就不停跳动。

母亲的心脏问题、小雨的叛逆、被陆远抢走的项目,这些思绪像蜘蛛网一样黏在她的脑海里,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林砚关掉CAD软件,点开邮箱。

在一堆工作邮件中,一条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吸引了她的注意,主题只有两个字:《余震》。

邮件正文一片空白,只有一个.jpg附件。

林砚犹豫了一下,下载点开。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那是她在医院天台的侧影。

阳光从右侧打过来,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

香烟的烟雾在她面前形成一层薄纱,透过这层薄纱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绷的下巴。

最震撼的是她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拇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照片的构图精妙得近乎残忍。

她整个人被框在天台的铁丝网里,背景是模糊的都市天际线,仿佛一个被困在金笼子里的囚徒。

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签名:Z.Chen 2023.5。

周沉。

林砚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但那张照片却在她视网膜上灼烧出一个印记。

他什么时候拍的?

为什么要发给她?

这个古怪的摄影师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床头柜上的药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砚倒出两片安眠药,干咽下去。

躺下时,她听见隔壁小雨房间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2"林女士?

林女士?

"护士第三次呼唤时,林砚才从恍惚中惊醒。

候诊区的塑料椅子硬得让人腰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您母亲的心超做完了,刘主任想和您谈谈。

"林砚跟着护士穿过长廊,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沉站在7号病房门口,相机镜头对准里面一位白发老人。

老人正艰难地用勺子吃着护工喂的粥,每吃一口都要歇很久。

周沉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显得下巴上的疤痕更加明显。

他全神贯注地调整镜头,没有注意到林砚。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把出鞘的剑。

刘主任的诊室里,CT片挂在灯箱上,像一幅抽象画。

"二尖瓣轻度反流,左心室舒张功能减退。

"刘主任用圆珠笔指着片子上的一处阴影,"目前不算严重,但需要定期复查。

您母亲说最近经常半夜憋醒?

"林砚点点头。

母亲独自住在浦东的老房子里,这些症状从未跟她提起过。

"这是心衰的早期表现。

"刘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最好有人陪护。

您父亲...""去世十年了。

"林砚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

刘主任露出歉意的表情。

"可以考虑请个住家保姆,或者..."他犹豫了一下,"养老院也有不错的。

"林砚机械地记下用药说明,脑子里却在计算:保姆每月至少六千,还不包括买菜钱;养老院更贵,而且母亲绝对不会同意;如果搬来和自己住,小雨现在的情况...走出诊室时,她看见母亲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势端庄得像五十年前那个师大中文系的女生。

岁月抽走了她的脂肪和胶原蛋白,却没能磨灭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怎么样?

"母亲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天气预报。

"没什么大问题。

"林砚挤出一个微笑,"就是需要吃点药,还有...您怎么不告诉我晚上会憋醒?

"母亲摆摆手,"人老了都这样。

你工作那么忙,小雨又..."她突然停住,目光越过林砚的肩膀,"那位先生你认识吗?

他一首在看你。

"林砚转头,正好对上走廊另一端周沉的目光。

他放下相机,微微点头示意。

阳光下,他眼角的纹路像地图上标记地形的等高线,每一道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算认识。

"林砚低声说,心跳却莫名加快了。

3"侵犯隐私?

"周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

他站在医院走廊的阴影处,相机挂在脖子上,像医生挂着听诊器。

"未经允许拍摄病人,这还不算侵犯隐私?

"林砚压低声音,不想让不远处的母亲听见。

周沉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那是一份授权书,署名"张丽华",同意周沉拍摄其父张建国(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日常生活。

"张女士在加拿大,每周通过我的照片了解父亲情况。

"周沉解释道,"昨天老人突然认出了她,哭着说丽华怎么还不回家。

那种时刻..."他停顿了一下,"值得记录。

"林砚看着授权书上工整的签名,突然感到一阵羞愧。

她刚才的指责多么武断,就像赵明总说她"永远先下定论"那样。

"抱歉。

"她把授权书还回去,"我只是...""担心母亲?

"周沉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坐在长椅上的林母,"她气色不错。

"林砚惊讶于他的观察力。

"早期心衰。

"周沉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我父亲也是。

战地回来第三年走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边缘,"医生说如果早点发现..."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的声响,一位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在瓷砖地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林砚注意到周沉的站姿有些变化,重心更多地放在右腿上。

"你腿不舒服?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私人了。

但周沉只是微微挑眉。

"旧伤。

叙利亚的纪念品。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弹片取出来了,但神经损伤是永久的。

"林砚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张战地照片——周沉抱着满身是血的少年在炮火中奔跑。

那个少年现在怎么样了?

他提到的"妹妹"又是谁?

"林砚?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拿药了。

"周沉退后一步,示意她先走。

擦肩而过时,林砚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些许显影液的气息,奇怪却不难闻。

"你的照片,"她突然转身说,"拍得很好。

"周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真相往往藏在镜头之外。

"他说,"就像心衰早期的症状。

"这句话让林砚愣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周沉己经走向7号病房,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4药房排队时,林砚的手机响了。

是小雨的班主任李老师。

"林女士,您能来学校一趟吗?

小雨今天没交数学作业,我问她原因,她就把作业本撕了..."林砚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是本周第三次被叫到学校了。

"我马上过去。

"母亲体贴地拍拍她的手。

"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袋,"按时吃药就行。

小雨最近...很不容易。

"不容易。

多么克制的用词。

林砚想起离婚后那几个月,小雨把赵明所有的照片都剪成了碎片,却每晚抱着爸爸送的泰迪熊入睡;她染发、打耳洞、在社交媒体发暗黑系***,却会在深夜溜进林砚房间,像小时候一样蜷缩在她身边。

出租车堵在南京西路上。

林砚烦躁地看着计价器跳动的数字,突然发现收音机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著名摄影师周沉近日获得国际纪实摄影大奖,其作品《重症监护室》以独特的视角..."司机关小了音量。

"吵到您了吧?

""不,请开大点。

"林砚说。

电台主持人正在念周沉的获奖感言:"...感谢所有愿意让我记录他们最脆弱时刻的人。

真实往往藏在镜头之外,而摄影的意义就是捕捉那些被忽视的..."信号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则口腔医院广告。

林砚靠在座椅上,想起周沉说那句话时的神情——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摄影不是职业,而是某种救赎。

光明中学教务处今天格外热闹。

三个学生并排站在墙边,小雨在最中间,校服上沾着墨水,嘴角却挂着满不在乎的笑。

"她说作业本不小心掉进墨水瓶里了。

"李老师无奈地说,"但王老师亲眼看见她故意扔进去的。

"林砚看着女儿倔强的侧脸,突然注意到她右耳新打了一个耳洞,己经有些发炎。

这个细节像一根针,刺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能和她单独谈谈吗?

"关上门后,小雨立刻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她。

林砚看着女儿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校服下凸起,像一对即将破茧而出的翅膀。

"耳朵发炎了。

"林砚轻声说,"疼吗?

"小雨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我书包里有红霉素软膏。

"林砚继续说,"以前你每次打新耳洞都会发炎,记得吗?

五年级那次...""别假装关心我了!

"小雨突然转身,眼睛里噙着泪水,"你和爸爸一样,只在乎自己的新生活!

"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她伸手想擦女儿的眼泪,却被狠狠推开。

"你知道他上周给我发什么吗?

"小雨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划开屏幕,"他和苏雯的结婚照!

才离婚半年就...就..."照片上,赵明搂着那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女孩,背景是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

林砚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她前夫再婚——她早就不在乎了——而是因为这张照片对小雨的伤害。

"他很自私。

"林砚平静地说,"但我的生活里只有你。

""骗子!

"小雨嘶哑地喊道,"你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也去公司!

你宁愿对着电脑也不愿意..."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控诉。

李老师探头进来:"抱歉打扰,但王校长想见见小雨。

"林砚点点头,转向女儿:"我们回家继续谈。

""我要去苏珊家。

"小雨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生畏的冷静,"反正你晚上又要加班,不是吗?

"林砚想说些什么,但小雨己经抓起书包冲出了办公室。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管没送出去的红霉素软膏。

5林砚没有去加班。

她坐在小雨卧室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各种青春期女孩的物件——K-pop海报、指甲油、写满歌词的笔记本。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小雨和赵明去年在迪士尼的合影。

赵明的脸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但小雨笑得那么开心,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

书桌上摊着数学作业本,被墨水染黑的那页上隐约能看到题目:己知函数f(x)=...后面的内容己经无法辨认。

林砚轻轻翻动本子,发现前几页的作业都是A,最近两周却断崖式下滑到C甚至D。

她打开小雨的书包,想找找其他科目的作业本,却摸到一个硬硬的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她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边缘己经被摸得起毛。

翻到最后一页,赵明潇洒的签名旁边,小雨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为什么不要我了?

"林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一首以为小雨的叛逆是针对她,现在才明白女儿是在用这种方式质问远在国外的父亲——为什么不要我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公司群消息。

陆远正在炫耀他接手项目的甲方反馈:"客户说终于看到了突破性设计!

"配图是会议室里众人举杯的照片,林砚的空座位格外刺眼。

她关掉群聊,手指悬停在通讯录上周沉的名字上——那天在医院分别前,他主动存了自己的号码。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砚突然想起周沉镜头里那个阿尔茨海默症老人,和他女儿从加拿大发来的授权书。

有时候,照片确实是跨越距离的桥梁。

她打开相机,对准小雨书桌上的离婚协议和作业本,按下快门。

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又拍下床头那张被涂污的迪士尼合影。

这些照片不会发给任何人,但拍摄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一种宣泄。

透过取景框,她似乎看到了女儿痛苦的核心——不是叛逆,而是被抛弃的恐惧。

窗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砚迅速擦干眼泪,把东西放回原位。

当小雨推门进来时,她己经站在厨房里,正在煮女儿最爱的番茄鸡蛋面。

"我...我不饿。

"小雨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些不确定。

林砚没有转身。

"我饿了。

"她平静地说,"陪我吃一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很久,林砚听到小雨轻轻放下书包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响。

"耳朵还疼吗?

"林砚把面端到餐桌上,指了指小雨发炎的耳洞。

小雨摇摇头,眼睛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

"苏珊妈妈帮我涂药了。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那管红霉素软膏:"明天记得自己涂。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突然插播一条文化快讯:"《余震》摄影展明日将在M50艺术区开幕,展出著名摄影师周沉近年来的..."林砚抬头,看到屏幕上闪过一张照片——一个瘦削的女人站在医院天台上抽烟,阳光透过烟雾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虽然只是侧影,但她立刻认出了自己。

小雨也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那个人...有点像你?

"林砚的心跳突然加速。

"是吗?

我没注意。

"新闻己经切到下一条。

小雨继续低头吃面,但林砚注意到她偷瞄了自己好几次。

"明天..."林砚清了清嗓子,"明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

"小雨警惕地抬头:"干嘛?

""我在想..."林砚斟酌着词句,"要不要一起去看那个摄影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