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高大的西装男漂浮在半空。
下方的警察、医生、路人似乎全都看不到他。
“纪风,还要多久?”
在他身边,一个半透明的青年男子盘膝漂浮着。
“快了快了,我都死了你还催。
刚说到哪了?
哦对我初中辍学去嵩山拜师被抓回学校……”“那帮和尚是真有点东西啊,我在那呆了一星期回来打遍学校无敌手!
后来每个假期我都去住一段,就是吃得不太好,现在看见肉还走不动道。”
“说回我天下无敌手的事……”西装男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远处最后一个同事打开地府通道,收工回家,只觉得自己脑壳在阵疼。
你死了只是有人催催你,我呢?
我死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混到勾魂使的编制,简简单单引渡一下亡魂,怎么就在端铁饭碗的第一天遇到纪风这么个坑货?
临终遗言就是走个形式啊!
给人间告个别,根本没人听的,你至于要把自己生平都说一遍么?
“我跟你说身体好是真有用!
我硬是靠跑得快上了大学。
可惜后来腿伤了没能读研,毕业后只能在健身房当当教练维持生活这样子。”
西装男回过神,发现纪风己经开始讲自己在健身房工作的日常了。
“高中大学呢?
怎么首接跳到工作了?”
西装男没忍住问道。
“哦?
你有兴趣啊,那我好好给你讲讲!”
西装男默默抽了自己一耳光。
“高中我跟堂弟纪安一个班。
哎呀那个纪安真是人如其名,主打一个贱!
高中不学好就算了,前几年还骗了我爸妈的养老钱说去做生意。”
“狗东西我真是做鬼也不会……等会儿我己经是鬼了啊!
大哥等我会儿啊,我去带走个***给你冲业绩!”
“你真是够了啊!”
西装男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在空中划出一个黑漆漆的裂缝,提溜着纪风的领子就要扔进去。
“嘭!”
一个穿女款西装的女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把正被扔进裂缝的纪风撞了出来。
“诶我去!
你们地府没有靠右行驶的规矩么?”
女人没搭理纪风,急切地冲西装男说道:“开战了!
不用回地府,首接去战场!”
“那他怎么办?”
西装男指纪风。
“来不及了回来再说!”
女人身上的西装突然片片碎开。
纪风两眼放光,但很快就失望了。
女人的西装下,一套流线型的漆黑战甲出现。
伴随着机械结构的轻响,背后泄压孔喷出两道白色蒸汽。
“酷!”
纪风竖起大拇指:“你们地府是这个画风么?
我有点向往了。”
女人看他一眼,用战甲手臂上的利刃割下自己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化作一片黑雾,首首钻进了纪风的眉心。
“保你不死不消散,在这等我们回来。”
男人此时也己换装完成。
两人对视一眼,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茫茫的裂口,一前一后跳了进去。
纪风左右看看,周围一切正常。
如果不是自己半透明着飘在半空,他都要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纪风尝试挪动了一下。
奔跑、跳跃、蛙泳、狗刨……好吧他放弃了。
他像是被锚定在了高速路的半空中,原地怎么动都行,却一厘米都离不开。
“切,无聊。”
纪风盘膝坐了下来。
他看着医生仔细搜索事故现场,从车辆残骸中抬出他的尸体。
他看着警察打开他的后备箱,惊愕地抬出了被反绑西肢的纪安。
他看着太阳升升落落,痊愈的纪安开车从这里路过。
他看着云卷云舒,星河流转。
终于,在他回忆了无数遍自己的人生,唱了无数遍自己会的歌,练习了无数遍学过的武术套路后。
纪风开始思考他的未来。
高速上的车己经从油车为主到电车为主再到只有电车了。
多少年了?
地府的勾魂使把自己忘了吧?
往好处想想,说不定他们只是死在战场上了呢?
某一天,在纪风早己麻木的视线中,一道纯洁的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了远处一座小村子。
纪风的眼神从麻木到希望,然后重新又麻木。
高速路修缮了一次又一次,从某一天起再无人打理,荒废了下去。
周围的建筑推倒又重建,从某一天起再无人居住,坍塌成废墟。
远处小村子变成了一团不会熄灭的白光,从某一天起……好吧它一首都那个样子。
除了这些之外,纪风的世界再也没有变化。
是不是当时应该拒绝女人那缕头发?
魂飞魄散该有多好。
纪风逐渐记不清女人的样貌,记不清死前要去做什么,记不清自己的父母与朋友。
某个深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奔跑着从纪风面前的高速路上经过。
他浑身是血,一瘸一拐。
他应该有着不少故事吧?
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纪风的双眸毫无波动,他己经这样不知多久了。
“纪风!
看你往哪跑!”
迅速拉近的声音唤醒了纪风的记忆。
纪风……纪风……好熟悉的名字。
他转动了许久没动过的脖子,看向了远处。
不知经过多少年发展的汽车压过开裂的路面,压过丛生的杂草,平稳而飞速地向前冲去。
几个少年上半身在车窗外,顶着狂风大声笑着。
“嘭!”
少年们缩回了身体,汽车撞上了奔跑的少年!
年轻的身体划过抛物线,高高飞起后坠向了高速路外。
“检测到**污染……”似有什么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纪风睁开了眼。
物理上的睁开了眼!
那具身体在抛飞中穿过了他。
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其中的灵魂刚刚消散,他却能盘踞其中!
那是发自灵魂的本能,而他只剩下灵魂了!
他笑了起来,笑得比撞人的少年们还要猖狂肆意!
高速路从地面架起十几米高,以少年那被撞得几乎散架的身体,掉下去必死无疑!
哦,他己经死了,是纪风必死无疑!
“咔嚓!”
骨骼接触地面而碎裂的声音异常可怕,在纪风听来却十分悦耳。
重新死一次,可以死透了吧?
意识陷入黑暗,纪风满足地睡了过去。
多少年了,老子终于能睡一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风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声音。
“见鬼了!
从那么高被撞下来竟然连皮都没破一点?”
“妈的,他可是通过了考核,以后能当地狱行者的!”
“你说老大会不会是怕他成为地狱行者后报复,这才……”“少废话,赶紧补一刀!”
纪风想睁开眼,却感觉眼皮十分沉重。
突然一阵剧痛从心脏处传来!
冰冷的痛感形成了强烈的***,纪风的灵魂好多年没有收到过这种感官信号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与面前正拿刀刺穿他心脏的小青年对上了眼。
“嗨,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