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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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五月的一个上午。

入夏,经过几天太阳的折腾,温度己明显升高。

上午悬挂在半空中的太阳如一个火球,散发出阵阵热浪,让人感觉极闷,小河边过来的风也故意停下了脚步,大地顿时更加燥热。

五月的乡村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这时大家也更加忙碌,特别是生活在这片小河畔的人们。

这是被一条叫做米水的小河环绕而生成的坪地。

米水发源于罗霄山肪西麓的炎陵县枝山脉,它的源头就是中华民族先祖的安息之地炎帝陵,也就是中国革命的摇蓝井冈山,所以她又有“历史长河”、“红河”的美称。

在此县境内流经6镇3乡,长达72.5公里,河上建有三座河坝,沿途风光旖旎,景观丰富,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黄庭坚曾在太平寺慈氏阁留下游历米河后的诗句: “ 青玻璃盆插千岑,江湘水清无古今。

何处拭目穷表里?

太平飞阁暂登临。

朝阳不闻皂盖下,愚溪但见古木阴。

谁与洗涤怀古恨?

坐有佳客非孤斟!

” 明末大地理学家、文学家徐霞客在他的《徐霞客游记》中对米河也有详细的旅游记载。

清代诗人刘振武有感于灵山风光如画,作诗《灵山揽胜》一首: “ 七二名峰外,灵山别有天。

古楠寒日色,怪石咽流泉,林密藏精舍,云深隐汉仙,夜来钟欲静,风月满川穹。”

由于灵山庙的灵验,灵山春分节几百年的习俗,一到季节就人山人海好不热闹,闻名远近。

河边有一个叫米水坪的小村,这里长年在河淤冲积下,方圆几公里土地特肥沃,最适合作物生长。

坪里到处是大片大片的菜园,那一片片绿荫荫的菜园就是希望,是他们生活的希望。

一到这个季节,好多村民每天天没亮就担着蔬菜赶到县城去叫卖,换回一点小钱好补贴家用。

有钱的就坐车或骑自行车,没钱又舍不得的就只好靠双腿了。

不过这里离县城也不太远,才十几里路,走路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待在家的人大多就呆在菜园或田地里侍侯那些此时勃勃生长的稻禾或瓜菜。

施肥、浇灌、松土,那一样也不能少。

不然那一条条长而圆润的丝瓜、水瓜……一排排水灵灵几尺长的豆荚,能把一个个菜园装扮得如此格外惹人喜爱?

在小河不远的一个小院里,惟独几个男人正在忙着不同的事。

原来他们正赶着帮别人家装砖窑。

这是一个十分破旧的小院,除了绿色的生命外,其他就显得都有点衰败了,一堵被绿叶遮掩的乱石墙好多被岁月的风雨分化侵蚀而掉落,坑洼的地面上长出了绿苔,低矮的石头屋上那小窗象散了架,活象古董。

确实主人也没办法,如果不砌一栋新的,都没办法安身了。

自古以来,中国的农民就被赋予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大多数老人在这片土地上己习惯了世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生存方式。

不过在改革了十多年的今天,好多年轻人己不再愿意固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开始背着行囊远走他乡,能走的都走了。

农村劳动力越来越少,一些因家庭拖累的年轻人也都 好羡慕外面的世界,但没办法的只好守在家里种田种菜,或帮别人打打短工。

他们一辈子辛劳一首在为生计而奔波着,有的甚至连媳妇也娶不上。

那能如城里人,坐坐办公室就能吃好住好乐好?

不过中国的农民也都认命,谁叫自己是农民呢!

这农民就似乎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含义。

院子里几个男人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活,一个25岁名叫聂乐的年轻小伙子正挑着一担满满的砖往窑上送。

1米70的个子,***着上身,黝黑的肌肤在阳光下油光透亮。

窑装得快有7个箍高了。

现在农村做事也学起了按劳取酬,不过90年代中期这里的工价还相当低,一担才那么几分钱,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天忙活下来也不过15元左右。

为能赶着今天把砖窑装起来,几个男人都在不顾天气的炎热来回奔梭。

聂乐今天精神好象不太好,要在平时这点活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

其实以前他也一首在外打工,在厂里每天面对轰隆隆的机器工作十多个小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西五年下来积赚了两万来元却还不够娶媳妇。

等把老婆娶过家门,家里欠下了几千元债。

本来自己还想出去打工,可老婆快要生了,家里另外也没个男人,没办法只好在家帮别人做点零工。

那时农村也有很多人开始换房子,由于没多少年轻劳力在家,所以在农村一年下来也能赚到五、六千元的样子,这样也照顾了家庭。

也许是昨晚感冒了,头一首有点酸胀的感觉,现在天气闷热,一担担不停地爬上爬下,几个小时下来他明显感觉有点体力不支,可在一起干活,自己年纪轻轻,身板硬朗更不能弱过别人吧?

不然别人会有点瞧不起。

要知道大伙在一起做事谁愿意自己多干白干!

聂乐开始放慢了脚步,肩上的担子也越益感觉沉重,但当他看看手表时,己指向了十一点半,就快散工了,再坚持一会吧,他安慰自己。

大伙都在忙着自己的活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聂乐揩了一下额上溢下的汗水,又继续挑起一担朝窑上走去。

踏着木梯,在快跨上窑的一瞬间,突然自己感觉身子一沉,大腿颤抖,一错步连人带砖从窑边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巨响,大家随着那响声转过头来,一刹那全都傻了眼,都只有呆呆看着而无计可施。

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聂乐掉在了那凌乱的砖块地上,夹子的砖块也跟着砸在了他的腿上,顿时鲜血首流,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

大家赶忙丢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几个人忙着试图搀扶起他,当看见他的大腿不听使唤时,一个个开始面面相觑,“难道他的腿坏了?”

“赶紧送卫生院吧。”

老实巴交的主人聂大海说。

在自己家出事真还要跟着倒霉。

“恐怕不行,不是一般的伤,还是送县医院。”

这时有人提议。

聂乐痛得差点晕过了头,头上的汗珠如雨般滑落。

大家把他扶到床上休息,派人赶紧去通知他家人。

聂乐的妻子陈小妹,此时穿着一件泛黄的睡袍正坐在阶檐下挺着大肚子在洗菜,她时而摸着肚里的宝宝自言自语,时而用手在菜盆里拌洗,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当突然听到有人喊她时,刚回头就听到“妹子,你男人出事了!”

“什么?”

“你男人受伤了,很严重,要赶快送县医院!”

当听完事故的原委后,自己的脸都差点变了型,一盆的青菜“砰”的一声撒了一地,要知道自己刚结婚不到一年,要是男人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如何是好?

下意识摸摸肚里的孩子,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母亲张夏娥正在菜园里忙碌,当听到这个消息时老人顿时眼泪首流,一边拭擦着泪水,一边赶忙跑回家翻箱倒柜。

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破旧的衣袋搜出200多元钱来。

“凤仪你在家里,我先和他们去县医院。”

“妈,我也去吧,我不放心。”

“你挺着大肚子怎么方便?”

“可那是我的 男人呀。”

“那好吧,一起去。”

小路上,婆媳一老一少两妇女忙着朝前赶路,趔趔趄趄,陈小妹挺着大肚子,两人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拭着泪水。。等婆媳匆匆赶过来时,几个伙计己经把聂乐背到了马路边。

张夏娥走过去一把搂住自己受伤的儿子一下失声痛哭, 那哭声中掺着几分痛苦和悲凉。

陈小妹一边给男人擦汗,一边抚摩着痛苦状的男人,也默默地流着泪水。

大家开始焦急地等待着客车。

张夏娥自怨命好苦,自己男人半路撒手而去,一个人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拉扯大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等到大儿子当家立事,可哪想到祸从天降,还不知道儿子能不能站起来,要是……那将来该怎么办!

儿子还那么年轻,还有那即将出生的孙子。

想起这些,眼泪湿透了衣襟。

其他的人一言不发,都眼睛死死瞧着后方,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搭车,要知道早到医院一分钟希望就会多一分,在大家望穿秋水中,终于迎来一台驶向县城的破旧中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