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海在夜色中如同一整块黑曜石,浪涛翻涌时竟不发出丝毫声响。
远处废弃共鸣塔的剪影让莉亚想起教会审判庭的断头台,塔尖锈蚀的共振钟被飓风撕扯着,却只能发出哑巴般的震颤。
"跟着荧光走。
"诺亚染血的手指指向海面,暗涌中浮动着幽蓝的磷火。
那些光点渐渐聚合成水母状的生物,半透明的伞盖下垂着发光的声带触须。
当莉亚的靴尖触到海水时,水面突然凝结成镜面般的硬壳——这是液态寂核的警告。
"别碰水!
"沙哑的女声从礁石后传来。
戴青铜耳环的女人用手语在空中划出火花,伪音水母群立刻在他们脚下铺就浮桥。
她的手指残缺了两根,断口处闪烁着和寂核相同的哑光黑。
"聋哑共鸣贩子缇娜。
"女人用手语自我介绍时,伪音水母的触须在她肩头蠕动。
诺亚突然剧烈咳嗽,呕出的血珠里混着齿轮状的金属碎屑。
缇娜的独眼眯成缝,残缺的手指迅速比划:"他体内有教会的追频虫。
"共鸣塔深处传来金属靴跟的震动,猎音骑士的共振矛在塔身上刮出刺眼的火花。
缇娜掀开斗篷露出满背的声纹刺青,那些流动的图案突然脱离皮肤,在空中交织成巨网罩住塔顶。
当第一个骑士冲破音障网时,他的银甲突然开始播放临终祷文——那是被缇娜偷走的死亡频率。
"进船!
"缇娜的手语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他们跌跌撞撞爬进藏在礁洞里的木船,船身刻满反向共鸣符文。
伪音水母群托着船滑入缄默海时,莉亚摸到船舷上密密麻麻的咬痕——像是某种生物用声波腐蚀出的齿印。
诺亚在船舱角落蜷缩成团,他的绷带正被皮下凸起的金属部件顶开。
我撕开他浸血的衣领,看见心脏位置嵌着半块齿轮,边缘刻着教会实验体的编号"NX-09"。
当莉亚的胎记因靠近齿轮而发烫时,船底突然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
"它们在进食。
"缇娜用手语解释时,伪音水母的伞盖映出船底骇人的景象:无数亡者的手骨正在液态寂核中抓挠,每当船体震动就发出被静默吞噬的惨叫。
诺亚突然抓住莉亚的手腕,他瞳孔里的灰斑正在吞噬虹膜:"水母在偷你的记忆!
"铜箱里的伪音水母体内,正浮现出西娅葬礼的场景。
莉亚穿透棺木的虚影旁,竟站着个戴共鸣项链的教会祭司——那项链的吊坠与莉亚母亲遗物上的纹章完全一致。
缇娜突然用断指刺破水母伞盖,记忆残片化作荧光粉末飘散,却在舱壁上投射出更恐怖的画面:十二岁的缇娜在实验室里,被迫用声纹共鸣器吞噬妹妹的哭喊。
"快到了。
"缇娜的手语带着颤抖,她掀开船板露出下方涌动的静默漩涡。
猎音骑士的咆哮突然穿透船体,三支共振矛刺穿甲板,将伪音水母钉在舱壁上。
处刑者首领的面具在战斗中碎裂,露出布满音律裂纹的脸——那伤痕走向竟与我的胎记纹路完全吻合。
诺亚突然扯断伪音水母的触须塞进伤口,机械心脏迸发出刺目的蓝光。
整个缄默海开始沸腾,液态寂核掀起千米高的巨浪。
在巨浪吞噬木船的瞬间,我看见他手腕的伤痕拼成完整的蝶翼,与我的胎记产生共鸣震动。
无数亡者的手骨在静默中托起船体,将我们抛向尖叫沙漠的方向。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缇娜被漩涡吞噬时比划的手语:"去悲鸣巨像找真相......"她的青铜耳环落入莉亚掌心,内侧刻着西娅的死亡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