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去剑柄沾的桐油,玄色衣摆掠过墙头残雪。
今夜要杀的是户部右侍郎,但方才翻看案卷时,那个蜷在母亲怀里的垂髫小儿总在眼前晃。
"心软了?
"暗卫递来淬毒的银针,青紫寒光映着云岫眉间朱砂痣,"别忘了阁主怎么教我们的。
"子时三刻,云岫倒挂在西厢房梁上。
檐马在风里叮当乱撞,他屏息听着床帐里绵长的呼吸。
忽然有温热的血溅上眼睫——不是目标的,是暗卫的。
"好俊的身手。
"月洞门外转出个白衣人影,玉冠上缀着的明珠在雨夜里莹莹生辉。
那人执伞的手骨节分明,伞面绘着工笔白鹤,雨水顺着翅尖往下淌,"可惜棋差一着。
"云岫的剑己经抵住对方咽喉,却在看清面容时生生顿住。
这是当朝最年轻的靖王萧明翊,三日前才在朱雀大街纵马惊了圣驾。
此刻他眼尾染着薄红,像是刚从宴席上逃出来的醉客。
"小心!
"萧明翊忽然揽住他的腰往廊柱后带。
三支乌金箭擦着云岫耳畔钉入砖墙,箭尾刻着无相阁的暗纹。
云岫反手掷出袖中柳叶刀,刺客的惨叫惊起满庭寒鸦。
再回头时,萧明翊的指尖正摩挲着他腰间玉佩——方才打斗时扯断了系绳。
"前朝双鲤佩?
"萧明翊轻笑时喉结在月光下起伏,"这种成色的血玉,该是..."云岫劈手夺过玉佩,碎玉在掌心硌出红痕。
他想起七岁那年,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到他时,这玉佩就浸在血泊里。
阁主说这是催命符,要他永远戴着。
更鼓声从长街传来,云岫忽然嗅到一丝龙涎香。
这味道他在阁主书房闻到过,混着血腥气和陈年墨香。
萧明翊的鹤氅被风吹开,露出腰间鎏金错银的令牌。
"公子这身夜行衣..."萧明翊忽然贴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颈侧伤痕,"倒是比琼林宴的舞姬更惑人。
"云岫屈膝顶向他肋下,借力翻上屋脊。
雨势渐猛,他听见身后传来玉器碎裂的脆响。
奔出三里地才发觉,那半块玉佩不知何时被塞进了袖袋。
五更天,云岫跪在无相阁地牢。
阁主的银戒划过他背上的鞭痕:"见到靖王了?
"血水滴在青砖缝里,蜿蜒成奇怪的图腾。
云岫盯着那道血痕,忽然想起萧明翊伞面上振翅欲飞的白鹤。
那鹤的眼睛是用孔雀石点的,在雨夜里亮得像鬼火。
"三个月。
"阁主掐着他下巴迫他抬头,"我要你取回他枕边锦匣里的东西。
"走出地牢时,云岫在铜盆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水波晃碎眉间朱砂,却晃不散眼底那抹白。
他摸了摸袖中碎玉,突然记起萧明翊未说完的话。
那个雨夜里,当朝靖王用沾着酒气的唇擦过他耳垂,声音轻得像叹息:"该是...定情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