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翊斜倚在窗边喝药,苦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这曲子听着耳生。
"萧明翊突然开口。
他今天脸色比往常更差,连带着声音都发哑。
云岫没抬头,手指继续拨弄着蚕丝弦。
三天前那场刺杀留下的后遗症还在——每次握紧琴轸,虎口都会隐隐作痛。
余光瞥见萧明翊的左手始终缩在袖子里,袖口有块可疑的暗红色。
"随手调的民间小曲。
"云岫撒了个谎。
其实这是无相阁的联络暗号,昨夜刚用雨水在墙根画过。
窗外传来扑簌簌的响动。
两只灰鸽子落在梅树枝头,脚环闪着铜光。
云岫眯起眼——左边那只的尾羽缺了三根,和三天前在户部侍郎后院见到的一模一样。
"听说先生是从南边来的?
"萧明翊忽然放下药碗,瓷勺磕出清脆的响。
云岫擦琴的手顿了顿。
这个假身份是阁主亲自安排的,按理说不会出错。
但萧明翊问话时盯着他的耳垂,那里有道陈年旧疤——七岁那年被师父用烙铁烫的。
"在苏州学过几年琴。
"他故意带出点吴侬软语的腔调,看见萧明翊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突然暗了。
云岫起身去关窗,发现回廊拐角闪过道黑影。
那人穿着王府杂役的粗布衣,但靴底沾着红泥——整个京城只有城西乱葬岗有这种土。
"王爷最近睡不好?
"云岫突然问。
案头熏香炉里积了层薄灰,说明至少有三天没点过安神香。
萧明翊轻笑出声,袖中滑出个油纸包:"要不要尝尝?
东街新出的桂花酥。
"甜腻香气扑面而来,云岫却闻到极淡的血腥味。
纸包右下角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黑印,像被火折子烫过。
云岫接过糕点时,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腕骨。
萧明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的血点溅到琴面,在桐木上洇出几朵暗红的花。
"老毛病。
"萧明翊把帕子团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猛地窜高半尺,"吓着先生了?
"云岫摇头,盯着盆里未燃尽的帕角。
隐约能看见半个暗纹,像是官印的轮廓。
他想起昨夜在藏书阁捡到的公文残页,朱批的"准"字缺了最后一横。
傍晚突然下起雨。
云岫去厨房取热水时,听见两个烧火丫头在嚼舌根。
"王爷又砸了药碗......""可不是,那血咳得吓人......"灶台上放着个缺口的陶罐,药渣里混着几片暗紫色叶子。
云岫用木棍拨了拨——是南疆才有的蛇心草,剧毒,但能镇痛。
回房时经过东厢,窗户纸破了个洞。
云岫本能地往里瞥了眼,看见床头挂着幅女子画像。
美人眼角有颗痣,位置和他眉间朱砂痣分毫不差。
雨下到后半夜,云岫被蛊毒疼醒。
冷汗浸透里衣时,他听见墙根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这是无相阁的紧急联络信号。
摸黑翻出后窗,湿冷的空气里飘着酒气。
假山后站着个戴斗笠的人,递来张字条就消失在雨幕中。
字条上的"七月十五"被雨水晕开,像西只扭曲的蜈蚣。
正要转身,云岫踩到个硬物。
捡起来是对银耳坠,坠子刻成鹤头形状——和萧明翊常戴的那对玉耳珰款式相同,只是更旧些。
雷声炸响的瞬间,东厢房突然亮起烛火。
云岫看见萧明翊披着外袍冲进雨里,疯了似的在梅树下挖着什么。
闪电劈下来时,他怀里抱着个铁盒,盒盖上全是泥。
第二天清晨,云岫在梅树下发现个小土坑。
坑底有片碎瓷,花纹和厨房那个药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