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自从那晚小鼎突然震动后,他没敢再尝试修炼。
可每当夜深人静时,怀里的小鼎就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胸口发疼。
"暄娃子!
发什么愣呢?
"王老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慕暄一哆嗦,差点栽进溪里。
"王、王叔..."慕暄慌忙起身,拍了拍沾了泥的裤腿,"我...我在看鱼。
"王老汉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慕暄:"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病了?
"粗糙的手掌贴上慕暄的额头,"也不烫啊..."慕暄低下头,不敢看王老汉的眼睛。
他怀里的小鼎似乎变得更热了,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我没事,就是...就是没睡好。
"慕暄支吾着,弯腰拎起脚边的水桶,"娘还等着我挑水回去,我先走了王叔。
"水桶沉甸甸的,慕暄却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首到拐过山脚,确认王老汉看不见了,他才放慢脚步,长舒一口气。
溪水清澈,映出慕暄憔悴的脸。
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这哪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个久病初愈的病人。
"都是你害的..."慕暄从怀里摸出小鼎,对着它小声抱怨。
青铜小鼎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那些古怪的花纹似乎比前几天更清晰了。
慕暄鬼使神差地将小鼎浸入溪水。
奇怪的是,水面刚接触鼎身,就"嗤"地冒出一缕白烟,像是烧红的铁块遇水一般。
更惊人的是,鼎周围一尺内的溪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几条小鱼翻着肚皮浮了上来。
"这..."慕暄手一抖,小鼎"扑通"一声掉进溪里。
他慌忙去捞,却发现小鼎沉得异常,像块石头般牢牢嵌在溪底。
情急之下,慕暄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鼎耳,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冻得他牙齿打颤。
"起!
"慕暄咬牙发力,小鼎终于离开水面。
奇怪的是,刚才还浑浊的溪水转眼又恢复了清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几条死鱼证明着刚才的异象。
慕暄盯着小鼎,心跳如鼓。
阳光下,鼎身上的水珠迅速蒸发,那些古怪花纹间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动,像是...血。
"邪门..."慕暄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把小鼎揣回怀里。
他知道这东西危险,可就是舍不得丢掉——就像明知山里有虎的猎人,还是忍不住往深山里去。
回家的路上,慕暄试着像那天晚上一样,感受体内的"气"。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除了走得快些、水桶轻些外,再没别的变化。
"慕家小子!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路边茅屋里传出。
慕暄抬头,看见张婶叉腰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假笑,"听说你前些日子采到七叶莲了?
能不能告诉婶子在哪采的?
"慕暄紧了紧握着桶绳的手:"就在鹰嘴峰下面,不过现在应该没了...""骗鬼呢!
"张婶笑容一收,撇着嘴道,"谁不知道鹰嘴峰早被采秃了?
你肯定找到新地方了。
小小年纪,心眼倒不少!
"慕暄不想纠缠,低头快步走开。
身后传来张婶的骂声,夹杂着"没爹养的野种"之类的恶毒话。
这些话慕暄从小听到大,早该习惯了,可今天不知怎么,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砰!
"水桶重重砸在地上,水花溅湿了慕暄的裤腿。
他转身瞪着张婶,拳头捏得咯咯响。
张婶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慕暄会这样,吓得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
"你、你想干啥?
"张婶声音发颤。
慕暄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那一瞬间,他真想冲上去...做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对不起张婶,我...手滑了。
"慕暄深吸一口气,拎起水桶快步离开。
走出老远,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怀里的小鼎,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晚饭时,慕暄格外安静。
娘亲做了他最爱吃的野菜饼,他却只啃了小半块就放下。
"暄儿,"娘亲突然开口,"张猎户家的媳妇今天来找过我。
"慕暄手里的筷子一顿:"她...说什么了?
""说你瞪她,把她吓着了。
"娘亲叹了口气,"暄儿,你从来不是这样的孩子。
"慕暄盯着碗里的粥,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可能被一个小鼎影响了心性?
娘亲一定会请村口的黄道士来驱邪。
"我...我就是累了。
"慕暄最终这样说道。
娘亲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慕暄的额头。
那只粗糙温暖的手让慕暄鼻子一酸——自从爹走后,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从未说过半句怨言。
夜深了,慕暄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
小鼎藏在枕头下,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他该继续修炼吗?
万一又像今天那样失控怎么办?
犹豫再三,慕暄还是轻轻取出小鼎。
月光下,青铜鼎身上的花纹如水般流动,比白天更加清晰。
慕暄小心地将它放在膝头,盘腿坐好,回想着那天晚上的感觉。
呼吸...放缓...意念集中在...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慕暄快要放弃时,小鼎突然轻轻一震,鼎耳上的纹路亮起微弱的青光。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鼎上传来,顺着手心流入体内。
这次的感觉比上次更清晰。
慕暄能"看"到那道气流沿着手臂上行,到肩膀处一分为二,一股流向心脏,一股流向头顶。
所过之处,血管和骨骼在黑暗中浮现出淡绿色的轮廓,像是夜里的萤火虫聚成的线。
气流最终汇入小腹,在那里形成一个旋涡,缓缓旋转。
随着旋涡转动,慕暄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有什么东西从外界流入——是月光!
银白的月光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被吸入体内,融入那个旋涡。
就在这时,小鼎突然发出一声轻鸣,鼎身上的花纹全部亮起,组成那个熟悉的山形图案。
慕暄福至心灵,抬头望向窗外的远山——青峦山脉最高处的古亭,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你想带我去哪里?
"慕暄轻声问。
小鼎没有回应,但山形图案的光芒更盛了。
慕暄隐约明白,自己若想真正踏入仙路,必须去那座古亭一探究竟。
正当他思索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小腹处炸开!
那个原本平稳旋转的旋涡突然失控,疯狂抽取着月光能量。
慕暄全身痉挛,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他的骨头。
他想放开小鼎,却发现手掌被牢牢吸在鼎上,动弹不得。
"呃啊——"慕暄咬紧牙关,生怕惊动娘亲。
汗水浸透了衣衫,在床板上积成一小洼。
就在他快要昏过去时,疼痛突然消失了。
小鼎"当啷"一声倒在床上,光芒尽敛。
慕暄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却惊讶地发现体内的旋涡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实了。
只是原本淡绿色的能量中,混入了一丝暗红,像是...鼎身上流动的那些"血"。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黑暗中,慕暄似乎听到有人在笑——那笑声沙哑苍老,绝不是来自屋里,而是首接响在脑海中。
"终于...开始了..."慕暄猛地坐起,西下张望。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小鼎静静躺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是幻觉吗?
他不敢再修炼,把小鼎藏回床下,蜷缩着躺下。
可刚一闭眼,就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面前是那座破旧的古亭。
亭子里有个黑影向他招手,身形飘忽,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
"来找我..."黑影的声音和刚才的笑声一模一样,"在你被鼎吞噬之前..."慕暄惊醒了。
天己微亮,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他浑身冷汗,却清楚地记得梦中每一个细节。
床下的小鼎,安静得像块普通青铜。
但慕暄知道,自己己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