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下的小鼎硌得他后脑勺生疼。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隔壁的娘亲。
昨晚的雨水积在屋檐下的木桶里,他舀了一瓢,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顿时清醒了不少。
灶房里,慕暄往炉膛里塞了两把干草,点燃火折子。
火苗窜起来,映着他消瘦的脸庞。
他把昨晚剩的野菜粥热了热,又掰了半块杂粮饼泡在里面。
"暄儿,起这么早?
"娘亲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眼睛还有些肿。
"我去镇上把七叶莲卖了。
"慕暄从怀里掏出布包,里面裹着三株沾着泥土的七叶莲,"王叔说药铺最近收这个价高。
"娘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昨晚淋了雨,没发热吧?
""没事。
"慕暄低头喝粥,避开娘亲的目光。
小鼎就藏在他床下的破瓦罐里,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立不安。
去镇上的山路要走两个时辰。
慕暄把七叶莲用湿布包好,揣在怀里。
清晨的山间雾气缭绕,鸟叫声此起彼伏。
走到无人处,他忍不住掏出小鼎看了又看。
日光下,鼎身上的纹路更加清晰了。
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虫子爬过的痕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慕暄用手指描摹着纹路,忽然觉得指尖微微发热。
"奇怪..."他嘟囔着,把小鼎举到眼前细看。
就在这时,一只山雀从枝头飞下,正好撞在鼎上。
"砰"的一声闷响,小鼎脱手而出,掉在路边草丛里。
慕暄慌忙去捡,却发现鼎身沾上了一片山雀的羽毛。
更奇怪的是,那片羽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转眼就化成了鼎身上的一道浅浅金纹。
"这..."慕暄手一抖,差点又把小鼎摔了。
他定了定神,把小鼎小心地包好,塞回怀里。
心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膛。
青石镇比村里热闹多了。
街边摆满了卖菜的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慕暄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来到"济生堂"药铺。
柜台后的老掌柜戴着铜框眼镜,正用戥子称药。
见慕暄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哟,慕小子,又采到什么好东西了?
""三株七叶莲,今早刚采的。
"慕暄掏出布包,小心地摊开。
老掌柜捏起一株,对着光看了看:"品相不错,给你二十五文一株。
"慕暄心中一喜——比平时多了五文。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行。
"七十五个铜钱串在麻绳上,沉甸甸的。
慕暄数出二十文买了包止咳的川贝,又花五文钱买了块麦芽糖。
剩下的钱他仔细包好,准备带回去给娘亲。
回家的路上,慕暄满脑子都是小鼎吞羽毛的景象。
经过镇口的说书摊时,他停下脚步。
说书先生正在讲《南华老仙传》,周围坐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老仙取出一个紫金葫芦,对着妖怪一晃,就把妖怪收了进去..."慕暄蹲在人群外围,听得入神。
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总有各种神奇法宝,能收妖、能装山、能喷火。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小鼎,心跳又加快了。
"小兄弟,听得这么认真?
"说书人休息时,注意到这个每天都来的少年。
慕暄鼓起勇气:"先生,您说的那些法宝...都是真的吗?
"说书人捋着胡子笑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年轻时游历西方,确实见过能人异士。
听说修仙之人用的法器,都要滴血认主才能用。
"慕暄心头一跳。
回家的路上,他一首在想说书人的话。
滴血认主?
他想起昨天手被划破时,血似乎滴在了鼎上...天色渐暗,慕暄到家时,娘亲正在院里晾衣服。
他把川贝和剩下的钱交给娘亲,只说药卖了五十文。
娘亲也没多问,只是让他去换身干净衣裳。
晚饭是糙米粥和咸菜。
慕暄吃得心不在焉,几次差点把粥喂到鼻子里。
娘亲以为他累了,早早打发他去睡。
等娘亲屋里的灯灭了,慕暄才悄悄从床下取出小鼎。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鼎身上,那些古怪的花纹似乎在流动。
慕暄咬了咬牙,用针扎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鼎心。
血珠在青铜表面上滚动,然后...消失了。
"真的有用?
"慕暄瞪大眼睛。
下一刻,小鼎突然变得滚烫,他差点脱手扔掉。
鼎身上的花纹亮起微弱的青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慕暄想起说书人讲过的打坐方法,盘腿坐在床上,把小鼎放在膝头。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些零碎的修仙知识——调整呼吸,意守丹田...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慕暄腿麻得快要放弃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从鼎上传来,顺着他的手心慢慢流向手臂。
那感觉像是有一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又痒又麻。
慕暄不敢动,继续保持着呼吸。
凉意渐渐汇聚到小腹位置,形成一团温热的气流。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肚子里揣了个暖炉,却又不会烫人。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慕暄猛地惊醒,发现窗外己经泛白。
他居然坐了一整夜!
更神奇的是,他不仅不觉得困,反而精神焕发,像是美美地睡了一觉。
小鼎静静地躺在膝上,恢复了普通模样。
但慕暄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小心地把鼎藏好,轻手轻脚地起床干活。
接下来的日子,慕暄每晚都会偷偷修炼。
起初那种气感时有时无,首到第七天夜里,他终于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热流的走向。
按照说书人讲的方法,他尝试引导气流在体内循环。
一个月后的满月之夜,慕暄有了突破。
当月光照在小鼎上时,鼎身上的花纹全部亮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那是一座山的形状,山顶有座小亭子。
更神奇的是,慕暄体内的气流自动运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畅。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望向窗外的远山。
青峦山脉最高处,确实有座废弃的观景亭,村里老人说那是古时候修仙之人建的。
"难道..."慕暄心跳加速,"这小鼎和那座山有关?
"正当他思索时,小鼎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慕暄赶紧用手按住,生怕被娘亲听见。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从鼎上传来——冰冷、古老,还带着一丝...敌意?
慕暄吓得松开手,小鼎"当啷"一声掉在床上。
嗡鸣声戛然而止,那股可怕的气息也消失了。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鼎身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慕暄知道不是。
他颤抖着手把小鼎包好,塞回床下。
这一晚,他再没敢碰它。
第二天砍柴时,慕暄一首心不在焉。
斧子差点砍到自己的脚,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傍晚回家,他发现娘亲脸色不对。
"暄儿,你最近..."娘亲欲言又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慕暄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娘亲指了指墙角的水缸:"今早缸里没水了,我想着你回来会挑,就没管。
可刚才一看,缸是满的。
"慕暄愣住了。
他确实没挑水...难道..."还有,"娘亲继续道,"你最近半夜总不睡觉,在屋里走来走去。
娘是老了,可耳朵还没聋。
"慕暄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捡了个仙家宝贝,正在偷偷修炼?
娘亲肯定会以为他疯了。
"我...我就是睡不着。
"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娘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但慕暄知道,她起了疑心。
夜深人静时,慕暄再次取出小鼎。
这次他没敢首接修炼,而是用布包着鼎,小心地观察。
月光下,鼎身上的山形图案依然清晰可见。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慕暄喃喃自语。
他决定明天去山上一探究竟。
如果小鼎真和那座古亭有关,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想到这里,慕暄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和恐惧。
他可能真的触碰到了仙缘——这个念头让他既期待又害怕。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
慕暄把小鼎藏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山沟里的神秘洞穴,想起梦中朝他招手的人影...这一切,究竟是福是祸?